最熱資訊:
2020年05月30日 23:18
您當前的位置:網站首頁 > 財經 >查看文章

三亞,三亞,向何處?2020-05-30 23:18

  三亞,三亞,向何處?

  作者王超群、凌坤育、王牽、劉懿德。本文為中國著名戰略咨詢機構和民間智庫——智綱智庫(公眾號:智綱智庫)的專供稿件。

  序言

  一如桂林之于廣西、廈門之于福建,不是省會的三亞,風頭遠遠蓋過了???。對于海南而言,三亞在某種程度上成了其代言人。

  一旦成了代言人,就會像明星一樣被消費。三亞的問題是,她這個明星不是一線的一哥一姐,不是杭州更不是深圳,沒有足夠的底料被消費。在杭州,馬云的一場演講,在深圳,華為的一個回應,往往就是全國性新聞,而三亞最引人注意的,常常是緋聞,甚至是旅游旺季坑騙消費者的丑聞。

  海天盛筵風波沸沸揚揚、宰客浪潮此起彼伏、房地產擊鼓傳花一夜暴富一夜跳樓。海南這個無辜的省,三亞這個無辜的代言人,在國人印象中,可能不是一個干正經事業的地方。

  但是,這兩天有一個正經大新聞轟動全國,國產航母山東艦交艦簽字儀式在三亞舉行!

  擁有中國獨一無二熱帶濱海資源,作為中國首個自貿港的先鋒城市、海南國際旅游度假島的龍頭城市,三亞其實可能性巨大。

  東北的三亞

  如今,在三亞76萬常住人口中,東北人有20萬以上(另有無法統計的東北候鳥式人群,數量保守以十萬計),占了三亞市外來人口的六成多。

  東北人中,又以黑龍江省占大頭,黑龍江又以哈爾濱為領銜。導致“東北省三亞市”、“黑龍江省三亞市”等民間稱號滿天飛。

  東北人與三亞的淵源,最早是以戰爭的方式,由東北人擔綱主力的第四野戰軍,從東北一路打到海南。1950年的海南島戰役,第四野戰軍完成最后一擊,海南全境解放。這應該是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東北人到了海南,到了三亞。

  第二波東北人遷徙潮,是1988年海南建省并設立經濟特區。全國人馬紛紛涌向海南淘金,其中包括成批的東北人。海南建省后,擔任省長省委書記職務的12人中,有1位是東北人,5位曾經在東北生活或者工作過。

  第三波東北人的遷徙潮,來自于同一個人主導的兩件看似沒有任何關聯的事。1993年,鐵腕朱镕基親自掌舵央行,重拳整頓金融體系,海南房地產熱錢基本上被釜底抽薪,房地產泡沫第一次破滅。首當其沖的三亞,一夜之間崩盤,房子降到四五百元一平都無人問津。

  還是朱镕基,1998年啟動國企改革,首當其沖的東北重工業基地,占到全國下崗總人數20%以上。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黑龍江官方數據顯示,凈流出人口高達204.8萬。一夜之間失去工作的下崗工人,拿著積蓄和補貼,尋找謀生養老之地,人口稀少無雙熱帶的三亞立即成了首選。

  第四次遷徙潮發生在2010年,緣于國家賦予海南國際旅游島身份。三亞的房價急劇升溫,先來一步的東北人徹底找到了經濟上的歸宿感,帶動又一波東北人涌來。

  2018年4月,海南自貿島宣告落地。早到一步的東北先行者,暗自慶幸自己當初的英明決策,那些蠢蠢欲動的冒險者,會不會又一次被撥動心弦?

  東北,特別是黑龍江與三亞的人口遷徙,創造了幾個記錄。

  一個是遷徙距離的記錄。黑龍江與三亞,是中國大陸真正的南北對話,5000公里足以改天換日,冬季氣溫從零下20度到零上20度,40度的溫差足以概括為冰火兩重天的境地。在黑龍江到三亞的遷徙面前,歷史上不管是闖關東還是走西口,都好像是場短途旅行。

  一個是人口結構的記錄。中國當代城市化導致的人口遷徙中,還沒有一個城市一下子擁有這么高比例的單一人口來源。也沒有一個城市像三亞一樣,最初的外來人口以中老年為主,而且幾乎全部集中在城市核心區極少的土地面積上。造成如今三亞遍地都是東北人的感觀,出鏡率遠遠蓋過了分散居住的23萬黎族原住民同胞。

  一個是遷徙動機的記錄。中國的歷代人口遷徙,要么是為謀生,要么是官方引導,并且都是以青壯年為主。像東北這種純粹因為氣候原因成規模的中老年遷徙隊伍,還是首次。嚴寒之下的東北人,冰雪之中的浸泡,關節炎、腰酸腿疼一年又一年折磨著他們,而到了三亞,在冬季20多度的海風中,這些小毛病不治而愈。之前長達半年的炕上蝸居,變成短褲拖鞋吹海風。導致每個黑龍江人,從小心里就種下了一個叫三亞的桃花源的種子。

  一個是產業滲透的記錄。中國還沒有一個城市,主導產業基本全部被單一的外來人口改變。在三亞的東北人,從公交到出租車,從餐館到酒店,從種植到養殖,從旅游到房地產,基本滲透了三亞主導產業的幾乎所有環節。當然,三亞本地人,也一直在參與這些產業的發展,但被單一的外來人口改變如此之快,如此之大的,恐怕除了三亞,再也沒有第二個地方。

  東北的產業工人和他的后代們對三亞社會結構的改變,從根本上講,可以說是工業文明與漁耕文明的對話,是漢文化與黎族文化的再一次深度碰撞。城市化和社會的迭代總是會刺激少部分人脆弱的神經,排除“地域黑”和各種憤青情緒,三亞這個城市,在外來人口的因勢利導和自然融合方面,或許應該有更多的思考。

  三亞從來不是一個排外的地方,海南自古也是人口遷徙的結果,包括最早的黎族,也是從大陸移居到海島。只是三亞從來沒有碰到過“東北的三亞”這種千古未有的格局,東北也從未有過集體遷居一個南方城市的經驗。東北人與三亞,都在摸索一種相處的新方式、一種融合的新路徑。

  歷史證明,民族和文化的融合,從來都是互相妥協和包容的結果,也從來都是社會進步的動力。只是,碰撞的過程,總會有陣痛。

  三亞給東北人提供了陽光沙灘,東北人給三亞本地人帶來了社會轉換。在城市化、社會結構變遷、文化融合的三重變革中,東北人脫離了自己的故土,三亞人脫離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他們不能有機融合,留給他們共同的遺憾,就是再也回不去的鄉愁。

  相愛相殺:旅游和房地產

  簡單地講,跟很多旅游城市一樣,三亞只有一個正經產業,就是旅游,如果還算一個,就是旅游帶動的房地產。三亞的房地產像一座超級活躍的活火山,不用費力,稍不留神就會爆發;而旅游產業更像燒窯,即使全神貫注,火候稍有差池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三亞的旅游產業雖然也算成功,但在房地產面前,就是一個大大的“囧”字。舉全市之力,殫思竭慮運營三十多年的旅游產業,不如房地產一小波的周期。2018年在政府強制推動“兩個暫?!保〞和I虡I性開發土地出讓、暫停審批新的房地產開發項目)背景下,房地產開發到位資金下降近三成,但仍有916億。對比珠海同期是787億,而GDP是三亞14倍的東莞,借大灣區概念火熱東風的追捧,也才737億。

  三亞擁有發展旅游業的多項絕版資源,不只是“東方夏威夷”那么簡單。

  中國唯一的熱帶濱海、中國日照時間最長的城市(三亞年日照300多天)、中國年均溫度最適宜的城市(年平均氣溫25℃左右)、北緯18度以南的冬游區、中國最長壽地區(平均壽命80歲)、中國空氣質量最好的城市……,隨便拿出一個,都可以做成一個頂尖旅游城市。

  2018年,三亞旅游人次2242.57萬,旅游總收入514.73億元,占海南省游客總數量的29.4%,貢獻了海南54.17%的旅游收入。

  旅游和房地產這對孿生姐弟,姐姐更像是春種秋收的耕種者,勤勤懇懇還要看天吃飯;弟弟則是出海尋寶的探險者,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三亞的旅游和房地產,真正的起點,都可以追溯到1988年,即海南建省建特區之時。在此之前,一個三亞港、一條解放路、一條紅旗街、一個電影院、一個菜市場就是三亞的全部。漁民們用小木船把魚打回來,戴著斗笠的妻子們在港務局碼頭售賣,抬筐的抬筐,稱重的稱重,成筐的海魚由此發到三亞各處農貿市場。唯一有點變化的,可能是從港臺等地販運來的各種小商品,增添了一絲現代的色彩。

  靠海吃海是三亞發展旅游的最初邏輯。從1988-1992年,旅游開始起步,大東海、三亞灣、鹿回頭、天涯海角等濱海景點陸續開發。與此同時,更加扣人心弦的房地產迎來了瘋狂時代。

  作為中國最大的經濟特區,海南島當時就像哥倫布發現的一樣,吸引了無數冒險者,“要掙錢,到海南,要發財,炒樓花”,十萬大軍下海南。三亞、??诘鹊?,掀起了一股房地產投機浪潮,彼時人們陶醉在房地產業的暴富快感中,大概以為“第二個深圳”已是囊中物。

  短短兩三年的建設之后,三亞房地產這只五彩的熱氣球,迫不及待就開始升空了。1991年,三亞商品房價格1500元/平上下;1992年就上升到5000元/平;1993年初更是達到7500元/平,兩年翻了4倍。要知道,當時海南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2000多元,三年的純收入才買得起1平方米。

  隨后,1993年中,這只熱氣球著陸,無數爛尾樓成為這座海濱城市揮之不去的記憶。

  現在回頭看,唯一感謝這波房地產崩盤的就是東北人了。下崗潮中的東北人涌到了溫暖的三亞。原本只想貓個冬,卻沒想到這里的房價如此便宜,紛紛拿著手里的遣散費添置了房產。同時,三亞也成了東北人的淘金地,從房產、餐館、酒店、交通到關于旅游的一切,但凡有商機的地方,東北人都能見縫插針。

  如夢方醒的三亞,開始明白房地產這只雙面怪獸,并不那么容易掌控。在1993年之后,三亞房地產一蹶不振,加上1998年的亞洲經融危機影響,三亞的房地產,直到2010年才真正恢復了元氣。

  看來,只有旅游才是正經事業,三亞掉轉槍頭一心發展旅游。天時地利,三亞正好趕上國內休閑時代的興起,短短幾年就在國內外聲名鵲起。2011年,三亞游客突破千萬,在國內熱門旅游目的地排名中,這座常住人口不過數十萬的城市常常榮登榜首。

  在這一階段,三亞的旅游開始由觀光時代開始向度假時代升級,最具代表意義的,就是亞龍灣獲批國家級旅游度假區,并啟動開發。中國第一家五星級度假酒店——亞龍灣凱萊度假酒店等旅游產品開始陸續推向市場。1996年,“中國度假休閑旅游年”開幕式在亞龍灣舉辦,此后亞龍灣知名度越來越高,凱萊、喜來登、萬豪、希爾頓等酒店先后進駐,形成三亞最早一批國際高端品牌酒店群,標志著三亞旅游正式進入了度假旅游發展階段。

  當然,房地產的故事,不可能就此結束。正當三亞為房地產爛尾樓這個燙手山芋焦頭爛額的時候,市場再一次悄無聲息地拋來了媚眼。

  2010年1月初,海南獲批建設國際旅游島,海南房價又上演了1993年的劇情,2010年年初還是每平6000多元,2011年底迅速破萬。一直作為領銜主演的三亞房價一步到位,領頭沖刺每平2萬大關。明星樓盤更是直接叫板國內一線豪宅,比肩迪拜棕櫚島的三亞鳳凰島,房價一度跳到每平10萬以上。

  正當大家又一次沉浸在房地產的狂歡之中,歷史又一次打了左轉燈。2015年開始,三亞房價又被打回原形,但短暫沉寂后,2017年三亞房地產再一次升空,經歷了瘋狂的一年,到2018年,三亞站穩了3萬的腳跟,領銜國內第二梯隊。

  好在不管房地產如何起伏,三亞的旅游都是穩步前進。經過三十多年的經營,三亞的旅游迎來了真正的精品時代,由單純的海濱度假,過渡到國際熱帶海濱旅游城市,實實在在打造了一批精品。海岸線三亞灣、亞龍灣、海棠灣格局基本形成,三亞千古情、熱帶特色農業旅游等主題景區豐富了腹地產品線。高端旅游產品也不斷迭代,2018年開業的亞特蘭蒂斯酒店,最貴的波塞冬水底套房號稱十萬一晚,還訂不上房。

  2018年,三亞接待入境游客達到82萬人次,國際旅游城市初具雛形。全市擁有4A級及以上景區8處,其中,5A景區3處,4A景區5處;五星級酒店14家,四星級酒店17家,民間統計的三亞五星國際酒店總數更是排上海北京之后,位居全國第三。

  三亞每一次政策紅利,似乎都難逃被房地產包圍的厄運。隨著2018年自貿島政策落地,三亞和海南的房價,又開始蠢蠢欲動,個別樓盤更是當天加價好幾千每平。

  相對房地產,三亞的旅游業,一直沒有辜負三亞人民的耕耘,但是,光旅游一個產業,不足以支撐一個面積近2000平方公里的城市,不足以支撐一個自貿島龍頭城市,不足以支撐一個國際大城市,三亞的產業之路還有很長。

  自貿時代,路在何方?

  2018年4月13日下午,習近平在慶祝海南建省辦經濟特區30周年大會上鄭重宣布:黨中央決定支持海南全島建設自由貿易試驗區,支持海南逐步探索、穩步推進中國特色自由貿易港建設,分步驟、分階段建立自由貿易港政策和制度體系。

  自貿港破天荒的落地,讓海南再次站在了閃光燈下。

  總結而言,自貿港時代,三亞現在面臨兩大問題。自貿港是外因,她對三亞國際化提速、對三亞商貿會展、金融、娛樂、休閑購物等產業帶來的機遇顯而易見,但更關鍵的是,三亞內部破局的問題。

  這兩大考驗是三亞繞不過去的坎。

  第一,旅游升級的考驗。

  第二,產業培育和城市擴容的考驗。

  旅游升級

  占據三亞GDP68.7%高比例的服務業,實際上也是旅游和房地產為主導的延伸。更讓人擔憂的是,三亞當前的旅游和房地產,也快走到了盡頭。

  1、市場需求多元化和季節性波動對旅游配套的考驗。

  三亞的旅游市場是兩個極端群體的組合。一邊是政府有意引導下追求國際高端市場,一邊是市場主導下參差不齊但體量巨大的國內市場。

  亞龍灣是吸引國際市場的典型產物。外國人度假的習慣很簡單,陽光沙灘加酒店,用防曬霜把皮膚曬成高貴的麥色,于是亞龍灣把東南亞的度假酒店模式搬了過來。

  但面對巨大的國內市場,亞龍灣模式就有點不太適應了,這種純度假的模式和高端消費產品,缺少足夠的生活和商業配套,國內游客吃喝玩樂需求無法滿足。這個時候,高端酒店也得放下架子,把低消費客群伺候好。

  同時,三亞面臨季節性波動的問題,在10月到來年4月的長周期內,特別是黃金周和春節,往往一個星期內要面臨接待堪比三亞城市總人口的游客量(2018年黃金周接待71.3萬),而且集中在主要的景區。這對三亞的旅游配套是個巨大的考驗,不可避免地影響服務水平和游客體驗。

  2、硬實力不硬,軟實力不軟,對持續發展的考驗。

  硬實力就是過硬的旅游產品。作為整個海南漢文化的正源和集大成者,三亞在文化旅游方面,如何弘揚自己的優勢,塑造自己獨特的文化旅游IP,大有文章可做,而這,正是三亞目前的短板。

  早期,三亞主要依靠天涯海角、鹿回頭幾個濱海景區吸引觀光人流,爾后依靠亞龍灣的國際酒店奠定了度假旅游基礎,但仍然是出售濱海風情,靠海吃海,一線旅游景點幾乎都在海岸線上,向海上延伸、向腹地發展的旅游產品仍然很弱。盡管檳榔谷、呀諾達、千古情等文化景區陸續推出,但時至今日,三亞的核心IP仍然是模糊的,看完了海景、住過了酒店就沒了期待。

  這個旅游城市給人的體驗不夠豐滿,沒有芭提雅的狂放風情,也沒有夏威夷的Aloha精神,甚至還不如成都和麗江的標簽清晰。它缺少本土的人文活力,大部分旅游產品缺少唯一性,抄襲多,創新少,缺乏IP級別的旅游體驗。

  對自然資源過度依賴,在內容為王的時代已經過時。三亞亟待開發升級差異化、精細化的文旅體驗產品,培育獨一無二的形象IP,才能兼顧國內外不同市場群體的消費需求,為游客帶來物超所值的美好體驗。

  軟實力方面,三亞的旅游服務仍然處于初級階段,各種甚至奇葩事件層出不窮。三亞旅游服務,除了托管酒店的標準管理,基本乏善可陳。當然,這是多方面原因作用的結果,但根本的是,三亞有沒有勇氣、決心和誠意,至少像泰國一樣,從內心歡迎游客、保護游客、善待游客。如果仍然只是賣沙灘,不盡快聯合各方把旅游產業鏈的軟件做好,三亞的夢幻之旅,估計也只是一場夢幻,這是三亞進入國際頂級旅游城市的必修課。

  同時,三亞在城市營銷和旅游品牌打造方面,仍要補很多課。不管是景點還是城市整體的品牌營銷,在當前有足夠的游客基數面前,短板還沒有暴露。一旦旅游市場出現波動,隨著新一批同質化的產品推向市場,三亞將會面臨新的尷尬。

  3、旅游開發模式難以為繼的考驗。

  拋開坐而論道的點評,三亞旅游還有一個突出的問題,就是旅游開發模式的考驗。簡單粗暴開發絕版海景資源的模式,已經到了盡頭。

  一線景觀資源開發殆盡,資源難以為繼;濱海土地儲備開發殆盡,土地難以為繼;低質重復開發積重難返,賣點難以為繼;抄襲多創新少文化不足,體驗難以為繼;旅游已難支撐城市擴容,單極難以為繼;旅游城市形象毀譽參半,品牌難以為繼。

  如果說以上是很多資源型旅游城市的共性,那么三亞還面臨一個新的問題,就是本地人受益有限,缺乏參與動力和能力的問題。

  我們的資源開發有一個基本邏輯,不管是土地資源、礦產資源還是旅游資源的開發,如果本地人沒有充分受益或就業,這個開發就很難成功或者說不算成功。同樣是與外來人口共同開發,國內城市跟三亞有兩個根本的不同。

  • 本地人與外地人在整體競爭力上不相上下,甚至更高。比如深圳,雖然也是移民城市,但是早先一步的移民人群,帶有明顯的精英標簽,成為本地人后,其整體綜合素質是比外來普通打工者是要高的,并且深圳自發形成了高頻率的淘汰流動機制。之前的原住民,更是與香港、廣東各地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其商業思維和市場意識比普通打工者更是要高幾個起點。再不濟的原住民,拿到補償款做點小生意或者建樓收租,日子一樣過得愜意,瞄準機會就與人合伙開廠。更重要的是,在新產業體系中,他們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比普通打工者更輕松收益更高的差事。

  • 外來人口結構不像三亞這么特殊。外來人口基本壟斷城市主導產業,目前還很難找到三亞這樣的特例。一口普通話、能說會道、頭腦靈活、又肯吃苦,外來人口做旅游有先天優勢。

    但值得關注的是,外來人口,外出闖蕩,大都為生計,但凡在本地有較好基礎和條件,大部分人不愿背井離鄉討生活。這一部分人,普遍有一定的冒險精神,冒險的反面就是不計后果;普遍有一定的個人抱負,抱負的背面是欲望強烈。無論是歷史上闖關東,還是當代的來廣東,莫不如此,人性使然。外出謀生,求財為先,缺乏家族和熟人社會的約束,就容易游走在規則的邊緣。如果他們僅僅把三亞當成謀財之地,當缺乏有效的監管和競爭的時候,三亞會不會被溫柔對待,游客會不會被溫柔對待,本地人會不會被溫柔對待?

  當然,這都是市場自由的競爭和選擇,三亞原住民,也在土地開發中得到了巨大的補償,在旅游開發中,收租也是他們的生存之道。但本地人獨特的文化元素和就業需求,還遠遠沒有發掘到位。

  海岸旅游開發模式已是過往,后續的海上旅游開發、城市腹地旅游開發,這些問題是不是值得關注?

  4、打造南海旅游出發臺和回歸臺的考驗。

  可以預見的是,隨著海洋旅游時代的來臨,三亞必將成為南海旅游的出發臺回歸臺,三亞在南海旅游圈中,必然是一個大哥。未來,西沙、中沙、南沙群島將成為下一波旅游熱潮,這個“中國版的馬爾代夫”無疑比三亞還具有想象力。三亞這個大哥,現在,各方面好像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

  產業培育和城市擴容

  一直以來,海南特區不特,沒有長三角以鄉鎮集體企業為主導的鄉村工業化基礎,也沒有珠三角“三來一補”的外貿加工為主導的地緣優勢,特區更多的是停留在一個概念上。加之國際旅游島的定位,還要兼顧國防安全的國家戰略,海南整體的工業化,從上到下,都不具備基本條件。

  具體到三亞,第二產業拋開房地產的建筑業,在統計數據上,工業基本可以忽略,生活必需的水電占了主導。工業不是三亞的優勢,也不是三亞的未來,更不能是三亞的戰略。

  簡單地講,三亞需要的是第一產業二產化、第二產業三產化和第三產業一產化。即在特色熱帶農作物種植繁殖的基礎上,形成規?;膬瀯莺蜕罴庸さ呐涮?,激活本地人口就業。

  在工業基礎薄弱的條件下,培育生產性服務業,吸引外地人才。在旅游產業的優勢上,用種田養魚的長線思維而不是投機取巧的打獵思維,用心耕耘,以個性化、特色化進行高端服務產業的培育。

  一句話,除了旅游升級,現在產業面臨的就一個問題,就是產業培育的問題。

  首先我們要明確的是,三亞的產業培育,有三點值得關注。

  第一,不能學老板喝茶。

  生活中,很多人羨慕老板們悠哉樂哉地喝茶,就如同我們的代工廠羨慕品牌商好像啥事不干賺大錢一樣。三亞的產業培育,不可能一步到位,直接跳過低端,進入國際高端產業分工基本上是天方夜譚。老板喝茶是積累了充分的資源和實力,喝茶就是正經事,而我們普通人,如果一心幻想學老板喝茶當上老板,那是東施效顰,自掘墳墓。

  第二,不要指望全靠招商。

  任何一個真正有競爭力的城市產業鏈,基本上不可能是靠招商找來的,能靠招商招過來的,也不會是頂尖的產業鏈。鄭州和重慶招來了富士康,也不是政府感動了郭老板,更多的是郭老板需要他們,這是一場生意。

  不管是杭州還是深圳,也不管是阿里還是騰訊,真正的明星企業和產業,都是一點一滴、一手一腳自己孵化培育出來的。政府更需要做的是產業生存的生態環境,做一個好魚塘,而不是想著怎么釣大魚,魚塘不行,大魚來了也沒法活。

  第三,不可只關注產業不關注人。

  一個產業的培育,是一個綜合作用的結果,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能吸引產業相關的年輕人群。一般而言,年輕人選擇工作,第一是較好的工資,第二是較好的前途,第三是有較好的環境,包括工作和生活的環境。

  現階段,不能生搬硬套國外模式,以為只要一片海灘就能做出一個硅谷。三亞的高房價和低工資,外來人口主導產業資源的格局,已經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

  同時,三亞的城市擴容,已經迫在眉睫。早期集中力量開發海岸資源,快速形成了當前的格局。但如今,資源的過分集中,健康持續的問題已經受到嚴峻挑戰。而且,三亞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是,其他城市的擴容,可以利用建新城的方式快速鋪開,而三亞本來就是一座新城,這個絕招在三亞根本用不上。

  要實現城市擴容,三亞只能通過產業培育和文旅開發,拉開城市骨架。三亞的產業培育和城市擴容,兩者相輔相成,背后都是如何吸引高質量外來人口的問題。

  從這張表我們可以得出兩個結論,第一,光靠旅游,無法支撐一個中大型城市經濟,麗江已經做到極致,必須其他產業才能實現城市擴容和城市經濟騰飛(彈丸之地的澳門依靠博彩是個特例)。第二,沒法吸引有效常住人口,沒有有效外來人口流入,城市活力不可持續,廈門和珠海已經給出了答案。

  要弄清楚三亞向何處,我們先來盤點一下三亞的核心優勢,主要三條:自貿港的政策、熱帶濱海氣候、海洋資源。

  同時,三亞的劣勢也非常直觀,工資低、房價高、基礎差。

  拋開單位土地產值相對有限的農業,我們先來盤點一下三亞有可能吸引的產業人才。

  先談工資的問題,工資的問題解決了,房價以及房價推升的生活成本,就不是問題,高工資不受地域影響的產業。

  • 傳統知識經濟類。如軟件開發及外包、技術研發、工業設計、咨詢策劃、專業服務、跨境電商、數字貿易等,更多是以產出結果為導向,地域影響不大。

  • 現代創新創意類。比如動漫游戲、影視娛樂、競技直播、網紅經濟、文化創意等。這一類的職業,提供的是虛擬的產品,服務的是線上人群,受地域的影響較小。

  • 自由職業類。對自由職業者,一般而言基本上可以不受地域影響,但比較難形成產業規模。

  當然,還有一種反向的思維,就是對環境敏感強過工資的高質量人群。這類人群以中老年為主,特別是惡劣自然環境下的中老年管理者、技術專家。比如東北、西北、俄羅斯等地的管理和技術人才,不堪嚴寒,并且大都已有一定積累,子女已成年,個人生活生存壓力不大,愿意為更好的生活環境放棄穩定的工作或者是找一個更好的退休養老地。

  再看對產業基礎要求不高的問題,即對人才儲備、產業配套和消費市場要求不高的產業。除了上面不受地域影響的高工資產業,三亞在這些方面或許還有機會。

  • 出口主導的新興科技產品,如AI、AR、VR、物聯網等珠三角產業配套非常成熟。三亞可培育參與設計研發、品牌運營、簡單組裝和返工、出口貿易等環節。

  • 進口配件依賴較高的高端科技產品。如精密儀器、醫療器械等,三亞可積極謀求參與組裝、分銷等環節。

  • 利用三亞特殊的政策優勢,對進出口商貿物流、免稅店、博彩、娛樂業等產業和人才,會有一定的吸引力。

  • 還有一種不是自發前來,而是派駐需要,即分支機構或區域總部人才。比如,外派類——跨國公司、國內大企業、事業單位、科研機構的分支機構、區域總部;分校類——知名院校的分校。

  當然,站在更大的角度,三亞在這些方面,也大有可為:

  • 在一帶一路和自貿港背景下的離岸貿易、倉儲物流、會議會展、休閑購物、通航等產業迎來新機遇。

  • 在粵港澳大灣區背景下的金融業,是三亞的一個機會。如果在某些方面,可以承擔香港金融的部分功能,成為大灣區甚至是全國金融的一個緩沖區,在人民幣國際化方面做出貢獻,三亞金融業將大有可為。同時,打造世界級的熱海濱海旅游精品,成為粵港澳海島休閑旅游目的地,吸引粵港澳灣區消費人群,是分內之事。

  • 在深海時代背景下的海洋經濟,比如深海能源、海上旅游、海洋漁業等方面,仍有很大潛力可挖。

  • 在軍民融合的背景下,軍轉民產業方面,特別是海防軍轉民方面,三亞也有自己獨特的優勢。

  說了這么多的產業,看似合情合理,卻總感覺“老虎吃天,無從下口”。產業定位的主題是什么,真正的突破口是什么,發展的路徑是什么,這才是三亞需要的解決方案。

  三亞目前的產業主導思路,簡單概括就是“一支柱兩支撐”,即以大旅游為支柱、以新興科技產業和熱帶特色高效農業為支撐。三亞用特色小鎮和高新技術產業園的思路,在做兩大支撐。

  在新興科技產業方面,三亞的問題是,缺乏明確的產業定位和落地策略。隨著三亞京東智谷、遙感信息產業園、創意產業園、云港數據中心項目、騰訊城市超級大腦、海南信息安全基地、清水灣國際信息產業園、中國電子海棠灣信息安全產業園等項目相繼落地,三亞已經集中一波國內一流的科技企業和產業園。

  這些看似高大上的園區,加上號稱29家世界500強投資,卻一直沒法形成規模產值,會不會是三亞操之過急,期待一步到位解決產業培育的問題?在人才儲備、技術儲備、產業園運營、產業孵化,甚至政策和資金都沒有準備好的前提下,透支了土地和政策的紅利?若非如此,在粵港澳大灣區,在更多的地方,這些企業都可以找到更好的土壤,憑什么單單選擇了三亞?

  當這些高大上的公司落戶三亞開展業務,外地人才不愿來,本地人員干不來,簡單的離岸業務,肯定不是三亞的期待。

  三亞的產業培育,是一個全新的課題,不要說國內,在國際上也難找到對標的案例,沒有借鑒模仿的對象,只有自我探索。

  短期地講,三亞的優勢在大旅游、大文娛和大健康。不拼工業,不比產值,專注高端服務業,三亞在大旅游、大文娛、大健康方面短期有望較大突破。

  中期來看,三亞利用旅游、文娛、健康三大產業集聚的人氣改善人口結構,將產業培育的經驗,運用到生產性服務業方面的互聯網+、金融+、智能+等方面,有較好的機會。

  長期規劃,三亞在大教育、大科創、大農業等領域的投入,大概率會收到時間沉淀的大禮。三亞吸引東北、西北、國外大學設立分校和科研結構,可以為后續產業培育提供堅實后盾。

  當然,三亞的產業培育,需要更接地氣的路徑和策略,不是蜻蜓點水的幾句話可以闡述明白,需要系統的梳理和研判。

  同時,值得注意的是,新時期的三亞,應該定位為一座自由之城,一座夢想之城,一個自由新王國,一個自由新大陸。三亞的城市營銷,理應肩負更多產業培育人才吸引的重任,三亞在這方面的工作,還有很多文章要做。徹底明白三亞是誰,才能知道她該往哪里去。

  無論如何,未來已來。自貿港時代,三亞遭遇前所未見的難題,但也擁有前所未有的機遇。撥云見日,以始為終,我們期待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回過頭來,復盤三亞如今的戰略,有一種類似深圳無愧時代不辱使命的豪邁。

免責聲明:自媒體綜合提供的內容均源自自媒體,版權歸原作者所有,轉載請聯系原作者并獲許可。文章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新浪立場。若內容涉及投資建議,僅供參考勿作為投資依據。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責任編輯:梁斌 SF055

微信二人麻将 免费股票软件下载 长春麻将微乐 期期公开验证 广西快乐双彩开奖彩控 5分极速6合规律 上海福彩时时乐单选100期走势图 pk10开奖结果 广东11选五模拟投注 快赢481黄金组合中奖 新疆11选5走势图